第979章 各懷鬼胎

鄒汶懷還是很羨慕王子川的,事業做得大,女人緣也不錯,作爲一個男人還有什麼奢求,饒是他見多識廣,也沒見過王子川這麼風/流的人,況且他記得清楚,七年前的今天,王子川拿着《開心鬼》來到他面前,兢兢業業求他發行此片,如果當初他拒絕了,也許今天又是另外一番形勢。

王子川道:“聽說嘉禾最近發掘了一位很有意思的新人?”

“哈哈……你說的是李元灞吧?”鄒汶懷眼神閃過懊悔之意,言笑如常道:“這個年輕人很有衝勁!”

王子川笑道:“是啊,《老虎出更》在東南亞賣的很火!”

鄒汶懷意味深長道:“《老虎出更》的確賣的不錯,不過這和李元灞沒什麼關係,只要是阿發、莉智的功勞。”

“呵呵,我可不這麼認爲!”

這種簡單的離間之計,王子川自然不會當真,據他得到的消息,嘉禾有意捧紅李元灞,來彌補失去程龍的空白。

兩人又各自試探了幾句,全都心懷鬼胎,說話半真半假,讓對方摸不着頭腦,鄒汶懷說《忍住神龜》會在聖誕檔上映,而王子川得到的消息是賀歲檔……鄒汶懷問《鹿鼎記》什麼時候上映,王子川回答明年,鄒汶懷也不置可否,他得到確切消息,騰飛娛樂賀歲檔大片就是《鹿鼎記》。

兩人不知不覺來到貌似客廳的房間,廳中只有一張桌子。

“哈哈,阿川你來了!”

一聲大笑傳來,王子川驚訝,這聲音很熟悉,擡頭一看。果然是向化強,也是他名義上的結拜大哥!向化強身旁做的一個畏縮人影,赫然是向化勝!除了向家兄弟。在座的還有吳思源、江自強、黃白鳴,還有剛剛見過的東道主林健嶽。

向化強臉上帶着笑容。拉開身旁座椅,笑道:“懷叔、阿川,你們來了就好了,大家都盼望你們出來主持大局!”

鄒汶懷擺手笑道:“我是過來和大家一起參詳辦法,主持大局就談不上了!”

王子川仔細留意林健嶽神色,說也奇怪,這個二世祖竟然面不改色,後來更是裝出欣慰的樣子。這可太奇怪了,以前聽到這些,林健嶽嘴上不說,也會流露出不以爲然或者憤憤不平的表情,哪會像現在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
難道麗新集團事件,讓林健嶽提前成熟了?

這可大大不妙,王子川暗暗留心,麗新集團、林氏家族走到今天,是他一手策劃的結果,他與林健嶽有不可調和的矛盾。敵人心機越深,解決起來越麻煩。

黃白鳴笑道:“有了王先生出山,我們也不用怕臺灣那幫人了!”

“臺灣?”王子川輕輕重複一句。心裡卻對黃白鳴動機產生疑慮,名義上新東方電影公司還是騰飛娛樂衛星公司,黃白鳴出現在這個場合是什麼動機?

黃白鳴解釋道:“王先生有所不知,近幾年港片繁榮,質量卻有點走下坡路的意思,臺灣片商花高價買的影片,有時還虧損,因此這些人聯合起來,想逼我們就範!”

“臺灣片商?這有點麻煩啊!”王子川摸着下巴。緩緩沉吟。

鄒汶懷嘆道:“是啊,臺灣可是咱們傾銷影片最重要基地。也可以說是咱們自家後院,很多人感嘆600萬人口的香港能在電影產業領域被譽爲‘東方好萊塢’可謂一個奇蹟。但在我看來,香港電影的興盛完全是得益於臺灣電影保護主義的庇護,香港就那麼點人口,哪來那麼多票房啊?還不是靠臺灣觀衆捧場!”

除了王子川,衆人都不禁點頭,騰飛娛樂是個怪物,發行能力足可以與好萊塢二流發行公司相媲美,他們電影公司或院線自然比不上,鄒汶懷說的並不是憑空臆想,他們只能依靠臺灣市場,好在臺灣政府只允許臺灣片和港片在本土上映,港片上映前要加入一個名爲‘臺灣自由工會’的組織,保證政治取向符合國民黨的利益,當年,樑佳輝因拍攝了《火燒圓明園》被臺灣當局封/殺,因爲臺灣市場的重要性,一個金像獎影帝在香港的工作機會也幾近流失,從中可以看出香港電影人有多麼重視臺灣市場。

王子川心中一動,淡淡說道:“臺灣不是已經放寬西片上映條件?研究最近幾年票房變化,我發現對港片影響不大,大家是不是有些大驚小怪了!”

站着說話不腰疼!衆人齊齊皺眉,心中同時浮現這一句話,騰飛娛樂製作一部精品影片,可以賺幾千萬,乃至上億,他們製作一部影片,通常只能賺幾百萬,相差十多倍,其中就有發行能力作怪,況且騰飛娛樂影片還有周邊利益,一點不比票房收益差多少。

這就是國際電影公司與地方電影公司的區別!嘉禾拼命在好萊塢折騰,騰飛娛樂已經悄然在好萊塢站穩腳跟。

江志強是發行西片起家,在西片上面最有發言權,提醒道:“在西片上,臺灣政府有嚴格的限制:一部好萊塢電影只能引進八個拷貝,也就是說最多隻能在八個戲院上映,雖然李總統上臺以來放寬了條件,鑑於民意,也不敢做的太過火。”

向化強嘲諷道:“民意?”

江志強笑了笑,解釋道:“所爲民意就是商家利益,以前臺灣政府想要放寬電影政策,除了文化人反對外,電影工作者是反對最爲堅決的一個團體,李總統沒有胡來,其中八大片商居功至偉!現在的臺灣市場,還是我們港片的天下,好萊塢片子很少,日本電影不讓上,韓國片一點點。”

所謂的臺灣八大片商,即中影、學者、年代、龍翔、巨登、長宏、雄威、富貴,都是每年投資和購買港片最多的臺灣電影投資發行方。

王子川嘴角劃出一萬弧度,在和港片的競爭中,臺灣片怎麼能比香港片好看?臺灣電視劇更難看,被無線電視臺、亞洲電視臺徹底碾壓,否則臺灣電視臺也不必請趙蕥芝等當紅演員去臺灣拍戲,當局還有一條很滑稽的規定,所有武打的鏡頭只能打八秒鐘,比如一個電視劇,兩個人打到第八秒,忽然停了,說:‘住手,你不是我叔叔嗎?’臺灣電視不好看,電影不好看,老百姓只能看港片,這也是港片以臺灣爲生命線的理由。

香港電影在臺灣的大行其道也恰逢臺灣經濟正待起飛:各地開發公路,搞基礎建設。臺灣中南部的很多農民依靠政府徵地補償的土地金,一/夜暴富,王子川聽王金講過這樣一個故事:有一年春節,一個農民拉着牛車,帶着一家老小十六口進了電影院,一看坐滿了,農民說:‘不行,我光出門就花了三個小時,一定要看上香港電影。’於是不得已加座看,這樣結果就是,臺灣一家1000個座位的戲院,很可能有2000人在看。

林健嶽第一次插話,憂慮道:“聽說他們提出新的花樣!”

鄒汶懷默然,乾澀道:“就是抽傭發行方式!”

以前臺灣片商是議價購片,得先出錢把港片的臺灣發行權買到手,然後再拿去臺灣地區發行上映。這種交易方式對於香港製片方來說有兩點好處,一是回籠資金快,電影還沒在臺灣上映就能拿到購片費;二是不用但風險,就算拍出來是一坨屎,反正賣片時就已經把錢拿到手,能不能賺票房那是臺灣片商需要操心的事。

一旦採取抽傭發行方式,那麼香港製片方就只有等到影片上映結束才能回籠資金,並且如果票房太慘的話,還要支付高額的發行費用。這種方案對於夢工廠、嘉禾這樣的大公司來說是好事,雖然資金回籠和發行上有些小麻煩,但卻更能凸顯大公司的資金和質量優勢。

王子川皺了皺眉,並不是反感臺灣片商提出的分成計劃,而是從今天開始,香港又多了一條大院線,寰亞公司除了新寶院線外,又組建一條金聲院線,始作俑者竟然是雷爵坤,這老小子當年竟然擺了他一道,雖然麗聲院線出售給騰飛娛樂,私底下又以金公主殘餘戲院重新打造一條院線,也就是金聲院線,運作六年之後,高價賣給現在的林健嶽。

客觀而言,多了一條新院線,對片源的需求自然水漲船高,票房總額也會大幅增長,如此種種儘管看似皆大歡喜,實際卻是隱患嚴重。首先,隨着低成本小製作,包括之前排不上期的劣片,有機會在影院公映,導致濫拍現象愈發嚴重。其次,本土觀衆的消費力跟不上港片產量猛增的步伐,至1990年,港片年產量已超過200部,但觀衆進影院人次卻比1988年減少800萬人次,再者,由於院線增多、外資充裕,正好促使香港的獨立製片公司宣佈獨立,不必再做依附於騰飛娛樂、嘉禾兩大院線的‘衛星公司’。

黃白鳴出現在這裡就是一個很耐人尋味的信號。(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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