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相遇

天色暗得有些發藍,我終於從低矮的牀上一躍而起,走出房間找到那個小女孩,讓她給我弄一點吃的。

小女孩的態度很好,明白我手勢表達的含義之後,馬上從廚房裡端出一份粘糊糊的肉塊,然後滿懷期待地看着我。

真搞不懂這裡的人怎麼會視這種調料爲美味……黑乎乎的顏色,強烈刺激性味道,時間長就會變得僵硬……我懷疑這是否來源於某種模樣奇怪的海底生物……

見我沒有反應,小女孩將盤子再次舉高,示意我拿去吃。

我咬咬牙,硬着頭皮接過盤子,閉着眼睛將肉塊全部吞入肚子,再塞給小女孩幾張紙幣,回到自己房間。

小旅館設有一個獨立的小餐廳,僅在用餐時間開放,但我怕在那裡遇到馨雨,所以沒有去那裡使用晚餐。

但願肚子裡那些食物能快點消化……我坐在窗邊,點亮一盞油燈,將《理想國》放在面前。這種燈油似乎採自某種植物,有着獨特的植物香味,令人全身放鬆。

花園裡黑漆漆一片,周圍的幾個房間各自有着搖曳的黃色燈光,不時能看到黑影在房間裡閃動。而我對面的房間,卻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拿出手機,發現一點信號都沒有。這個小島比上次那個更加落後,沒有電燈,沒有電線。這樣也好,一切都是自然的。

這個小小的中央花園此時成了傳說中的伊甸園,一邊洗滌着人的靈魂,一邊勾引着人的慾望。

隨着吱呀一聲,對面的木質窗戶被緩緩推開。在月色和燈光下,一身乾淨的白色睡袍,是我能看到的全部。

她靠在窗臺上,似乎在寂寥地賞月。我看不清她的神態,甚至看不到她的臉龐,在黑暗中,空白的細節部分只能靠想象來彌補。

馨雨忽然說道:“林天。”

我渾身一顫,有些驚慌。

“對不起。”她擡頭看着星空,吐出三個字。

一股沉悶從胸口衝上頭頂,我全身霎時變得無力,手裡捏着《理想國》,心情如同被撞翻的火車,悲涼地倒在荒野裡,裝載着的各種想法,凌亂地摔得到處都是。

我的喉嚨被雜亂的情感堵塞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事到如今,馨雨還不願給自己一個解脫的機會,一個人把感情埋在心底,默默承受過去、現在和未來。

微風將花園裡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,馨雨將窗戶關閉,也將她那份光亮收回。

我早已覺察到馨雨對我有感情,但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馨雨的內心。

又一陣風吹來,險些將我面前的油燈吹滅。花園周圍的幾個房間紛紛關上窗戶,整個花園更加黑暗。

我也關上窗戶,鑽進被子裡,將《理想國》放到枕邊,看着屋頂細緻的木頭花紋,心裡愈發沉重。馨雨是我發誓要照顧和保護的女人,而秦琴是我的女朋友,我自己的心,能否公平地區分這兩種感情,能否公平地處理將來的問題?

我第一次對自己處理事情的能力產生了懷疑。

這裡的清晨似乎來的特別早,緊追着太陽起牀,只讓自己感到分外疲憊。對面的房間的兩扇窗戶都開着,我能穿過房間看到大海的波濤,同時我也知道,馨雨已經起來了。

走到小餐廳,正巧看到馨雨從座位上離開,她將面前的食物吃的乾乾淨淨,包括那盤黑乎乎的肉塊。

我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後頭,生怕她再次從我眼前消失。

她似乎已經熟悉這裡的路,沒有任何猶豫地走着一條道路,偶爾停下腳步,拿起道路旁販賣的小玩意,觀察一陣之後,並不買。

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……如果是對生活徹底失去信心的人,那麼她對世上所有事物都不會有任何興趣。難道三個月的旅行,真的改變了她……

走出街區,她來到長滿藍色花朵的小山的山腳。沒有上山的石階,連狹窄的小路都沒有,映入眼簾的,只有滿山遍野的藍色花朵。

山不陡,很容易就上山。這裡沒有其他人,只有我和馨雨。但馨雨一直沒有回頭,我就一直悄悄地走在她的身後。

順着馨雨的足跡,我們在這個藍色的世界裡踩出一條蜿蜒的黑色小路。這裡的土質很好,也許正是這個原因,這些植物生長的很茂盛。但我覺得很奇怪,整個山上,竟沒有其他的植物,連動物的蹤跡也沒有。絕對是一片安靜的藍色世界。

一步都不停留,馨雨到達山頂,仰望着天空,長長地鬆一口氣,向後倒在鬆軟的泥土上。

這時,她終於看到我。滿臉的驚愕。

“馨雨。”我叫着她的名字,坐到她的旁邊。

馨雨從花叢中坐起來,盯着我的眼睛,“爲什麼要來找我?”畢竟是馨雨,根本沒有問我是如何找到她的。

“因爲,我擔心你。”我將手掌放在腦後,躺在花叢中,就在馨雨的旁邊。

仔細觀察着身旁的植物:這是一種有着寬大藍色花瓣的植物,寬大的花瓣將綠色的莖葉都掩蓋在其下方。所以從遠處看過來,整個山上只有藍色,而看不到土地的黑色,也看不到葉子的綠色。

花朵散發着一種朦朧的熟悉香味,令人覺得很放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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